大咯与王的对话节选

2007-04-16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wins100.blogbus.com/logs/5056178.html

“你是为了再度体认过去而旅行？”狮子问他，这问题也可以用另一种提法，
“你为了找回失去的未来而旅行？”
大咯的回答是：“别的地方是一块镜子。旅人藉此能够看到他拥有的是何等地少，而他从未拥有而且永远不会拥有的是那么多。”

……

咯马斯特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讲一座桥。
“可是，支撑桥的是哪一块石头？”艾迪阿特王问。
“支撑整座桥的不是这块或者那块石头，”大咯回答，“而是石块形成的桥拱。”
狮子默默想了一会，又问：“你为什么总是和我讲石头呢？对我来说只有桥拱重要。”
侏儒回答：“没有石头，就不会有桥拱了。”

……

“事实上，王国的财富都集中在那些不要命的私掠者手中”大咯把王的思考引向暴风银行门口拥挤的人群，“他们对城里的铁匠和技师不屑一顾，结成血盟杀入文明的废墟：达拉然，血色修道院，奎尔萨拉斯。甚至有胆大包天者去探索从未有生物的足迹的地方：元素，巨龙和恶魔的领地。他们巧取豪夺失落的知识和先民们于我们这个世界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所制造的器用。”
“可知识的价值就不是在于分享吗？”
“欲望，我的王，欲望。浮士德博士对于知识的渴求并非欲望，”大咯提到那本王所钟爱的异界歌剧，“他希望利用他的知识为JHVH的子民造福，因此他并不是为了知识本身而寻求知识的。而侏儒对于机械的着迷和矮人对于财宝的欲望却是不知足的好奇心和理智的骄傲。阿尔萨斯王子是贪欲的，他对正义的扭曲欲望也可以视作一种对权力的欲望。”

……

王注视着大咯的眼睛：“我想听一听暴风城。”
“可是我已经讲了。”
“你的暴风城，不是我的。”

“有许多源头相同的渠道在城里交汇，许多孩子在它的街道上奔跑。现在我应该列出在这儿买得到的货物：玛瑙、翡翠、华石、魔布和形形色色的珍奇药草；我应该推荐那涂满甜酱用香桃木烤熟的、金黄色的雉肉，还应该提一提那些在河中游泳的妇女，据说她们有时会邀请陌生人脱掉衣服跟她们在水里追逐嬉戏。更别说那正在成批建造的，将属于新贵们的豪宅。不过所有这些还并非这城的真正本质所在，因为对暴风城的描述，只会逐一唤起你的欲望而又同时迫你压抑它们。可是某一天早上，当我来到暴风城的中心，所有的欲望却会一齐萌发而把我包围。这城市对我来说就好像是全部，没有任何欲望不会失落，而我自己也是城市的一部分，而且，因为它欣赏我不欣赏的一切，所以我只好满足于在欲望之中。暴风，诡谲的城市，就具有这种有时称为恶毒、有时称为善良的力量；假如我每天用八小时猎取玛瑙、翡翠、华石、魔布和珍奇药草，劳动就为欲望造出了形态，而欲望也同时为劳动造出了形态；而在我自以为正在享受新世界的首都的时候，其实只不过只是它的奴隶。

……

大咯说：“我每次描述一个城市，其实都是讲诺莫瑞根的事。”
“我问起别些城市是因为要你讲它们。我要听你讲诺莫瑞根，才会问起诺莫瑞根。”
“区分其他地方的特点，我必须先讲永远含蓄的第一个地方。对于我，它就是诺莫瑞根。”
“那末，你的故事都要从旅行开始讲起，详细地描写诺莫瑞根，完整地讲述，不疏漏任何记忆中的事物。”
湖面泛起浅浅的涟漪，宫廷石柱的映象分裂成为闪亮的碎片，像在水面飘浮的叶片。
“记忆的形象一旦被词语固定下来就会消失了，”大咯说。“也许我不愿意讲诺莫瑞根是害怕失去它。也许，讲述别的地方的时候，我已经正一点一滴失去它。”

相关资料：意大利人伊塔咯·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